第17期:亨利·杜南晚年贫困却获首届诺贝尔和平奖

“红十字之父”亨利·杜南,前半生是成功的银行家,中年因人道事业倾家荡产,晚年贫病交加、被人遗忘。然而,就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一束迟来的荣光照亮了他——1901年,他成为首届诺贝尔和平奖的获得者之一。
这一期,我们讲讲杜南晚年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奉献、牺牲和最终被承认的故事。
从日内瓦商人到“破产者”杜南发起红十字运动后,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项事业中。他常年奔波于欧洲各国,拜访政要、发表演讲、组织会议、写信寄书……这一切都需要花钱。他动用了自己的积蓄,甚至不惜借贷来维持委员会的运作。
与此同时,他的家族银行生意因为无人打理而逐渐衰落。1867年,杜南的银行宣告破产。这对他是双重打击:不仅失去了经济来源,还在日内瓦商界声名扫地。
更糟的是,他与“五人委员会”中的其他成员产生了分歧。杜南倾向于更加激进、更加公开的行动方式,而莫瓦尼埃等务实派则认为委员会需要更稳健、更专业。1867年,杜南被迫辞去了委员会秘书的职务,实际上被边缘化了。
此后的杜南,开始了长达三十年的漂泊生活。他离开日内瓦,辗转于巴黎、伦敦、斯图加特等地,过着半隐居的日子。他居无定所,经常寄宿在朋友家或廉价旅馆里。他的健康状况也越来越差,患有多种疾病。
“被遗忘的创始人”在19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红十字运动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家建立了红十字会,《日内瓦公约》被普遍接受。然而,运动的创始人对这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杜南与委员会失去了联系,也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在一些红十字的官方记载中,杜南的名字被有意无意地淡化——因为委员会内部认为他那不稳定的财务状况和个人作风会给运动带来负面影响。
这期间的杜南,靠什么生活?他偶尔写一些文章,收取微薄的稿费;有时接受朋友的小额资助。最困难的时候,他住在一个名叫海登(Heiden)的瑞士小村庄的济贫院里,与流浪汉和病人同住。
但即使在最潦倒的时候,杜南也没有完全放弃思考。他写下大量笔记,涉及人道、教育、和平等议题。他还在遗嘱中宣布,死后将大部分遗产(其实也没剩多少)捐给人道事业。
一篇文章,重新点燃公众关注1895年,一位名叫乔治·鲍姆伯格(GeorgBaumberger)的记者在海登济贫院里发现了杜南。鲍姆伯格写了一篇题为《红十字的创始人》的长篇报道,发表在德国报纸上。
这篇报道引发了轰动。整个欧洲的读者都震惊了:原来红十字运动的创始人不仅还活着,而且活得如此凄惨!
一时间,杜南重新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各国红会纷纷向他表示敬意,捐款从四面八方涌来。瑞士联邦议会投票授予他每年1200法郎的终身津贴(虽然金额不大,但对杜南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杜南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仍然住在海登,只是从济贫院搬到了一个小房间。他没有因为突然的关注而改变生活方式,继续过着简朴、低调的日子。
1901年:迟来的诺贝尔奖1901年,根据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遗嘱,设立了诺贝尔和平奖。评选委员会需要选出第一批获奖者。
候选人有不少:有知名的和平主义者、国际法学家、反战作家……但评选委员会很快注意到了亨利·杜南。理由是:他“开创了有组织的国际人道救援新纪元,为减轻战争带来的痛苦做出了最伟大的贡献”。
最终,1901年12月10日(诺贝尔逝世五周年纪念日),首届诺贝尔和平奖被授予两个人:亨利·杜南和法国经济学家弗雷德里克·帕西(国际仲裁与和平运动的倡导者)。
杜南当时已经73岁,身体虚弱,无法亲自前往奥斯陆领奖。他的朋友代他领取了奖章和证书。
杜南把诺贝尔奖金(约合8万瑞士法郎)的大部分捐给了慈善事业,只留下很小一部分用于自己的基本生活。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这笔钱不属于我,它应该回到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手中。”
索尔费里诺的回响从1859年索尔费里诺的战场,到1901年诺贝尔奖的领奖台,杜南用了42年。
这42年里,他没有从红十字运动中获取过任何经济利益。事实上,他为这项事业付出了全部家产。他被伙伴排挤,被世人遗忘,在济贫院里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但他从未抱怨过命运,也从未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他留给后世的,不仅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更是一种精神:不计回报的奉献。
很多人都愿意在自己顺风顺水的时候做慈善,但杜南在自己破产之后,仍然没有放弃人道理想。这种品质,比任何金钱都珍贵。
杜南的晚年生活获得诺贝尔奖后,杜南在海登继续住了几年。他的健康状况时好时坏,但精神一直很清醒。他会接待来访的记者和崇拜者,聊聊过去的往事,也会继续写信讨论各种人道议题。
1910年10月30日,亨利·杜南在海登去世,享年82岁。根据他的遗愿,没有举行隆重的国葬,只是简单地安葬在了海登的墓地里。
但全世界并没有忘记他。在他去世后,日内瓦的街道、学校、广场以他的名字命名。海登的济贫院被改建成杜南博物馆。每年5月8日(他的生日),全世界的红十字志愿者都会纪念他。
杜南与红十字运动的关系:一个反思杜南的晚年处境,折射出红十字运动早期的一个尴尬:创始人往往不被自己创立的组织“待见”。
为什么?因为杜南是一个“开创者”,而不是一个“管理者”。他擅长提出革命性的创意,但不擅长经营组织、平衡预算、处理政治关系。当运动从初创期进入发展期,务实的管理者(如莫瓦尼埃)就变得比梦想家更重要。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组织成长的自然规律。杜南本人似乎也理解这一点。他从未公开批评过ICRC,也从未试图夺回领导权。他把更多时间留给了思考和写作。
从这个意义上说,杜南的“被边缘化”,恰恰成就了红十字运动的制度化。它从一个理想家的个人事业,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可持续的国际组织。
但无论如何,红十字运动的源泉永远来自杜南那颗在索尔费里诺战场上被刺痛的心。正如ICRC自己在百年庆典时承认的那样:“没有杜南,就没有我们。”
下一期,我们将讲述杜南逝世以及他留下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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